灯戒降临前, 一座不知名的乡下墓园。
树荫环绕下的宁静不知何时被人打破,原本整齐排列的墓地遭到摧毁,四处布满人为挖掘的痕迹。
墓园正中出现了一个约六英尺深、能供成年人躺下的大坑。
深埋地下的棺盖被掀开, 一个男人正躺在其中,拥着森白的骸骨入眠。他神情安逸, 嘴角不自禁地勾起,仿佛依偎在母亲的怀抱。
威廉·汉德,在被称作“黑手”之前,就是一个疯狂迷恋死亡的恋尸癖。
死亡才是他的母亲,他能用无穷的辞藻来赞美伟大母亲的慈爱,他热爱棺椁冰冷的触感,享受血肉腐烂时散发出的沁人气息。
所以威廉由衷感谢将他带到这个世界的神秘力量,以及那个睁眼便看见的男人。
就算那笑出一口黄牙的家伙不怀好意, 谁又在乎呢?
——铺满大地的尸体, 淋淋沥沥又如倾盆大雨的死亡,多么美好的世界!
爆发的战争带来了大量的尸体, 但还不够。初来乍到的威廉本来蠢蠢欲动, 想要暗中加速黑暗笼罩全世界的进程,奈何他倒霉, 还没动手就遇到了某个危险的女人。
多亏了女人状态糟糕, 威廉侥幸逃之夭夭, 自那以后便开始低调行事, 在不同的城市辗转, 顶多在停尸房或墓地里逗留半天,绝不多待。
将近半个月过去,始终没有危险人物找上门,威廉渐渐放松了警惕, 今天找到喜爱的休憩地后并未急着走,先安心地睡上了一觉。
他做了一个美梦,在梦中,大地上再无嘈杂的人声,世界陷入永恒的黑夜,他迎来了梦寐以求的……
“hahahahaha。”
充满喜悦的笑声忽然刺破梦境屏障,像恶魔一般随意地闯入。
在意识深处泛起的回音其实并不尖锐,甚至带着一位母亲将与孩子相拥前的温柔似水,可它一瞬间便将男人美好的憧憬摧毁,并把他从死亡“母亲”的怀里冷酷地踹了出来。
威廉惊醒:“?!”
他睁眼就见一个陌生人蹲在洞口边,探出头,居高临下地俯视他。
不是险些一剑把他捅对穿的灰袍女人,这个直勾勾盯着他看的老妇人年约六旬,即使脸上已有不少皱纹,仍能依稀窥见年轻时姣好的面貌。她染过的黑色短发稍有些凌乱,嘴角两侧皆有一条细长的疤,仿佛刻意延长的笑纹。
“威廉·汉德?”老妇人问得温和,任谁来看都得夸她是个慈祥的好奶奶。
只是,慈眉善目的奶奶与她时不时拍一下的头盖骨似乎略显不适配。
威廉没有回答她。
世上最不怕死的男人似要将眼球瞪出眼眶,惨白的脸上溢出病态的红晕,被老妇人放在膝盖上的头骨深深吸引了他的注意,那恰到好处的形状、大小、贯穿翼缝的凹口——全都那么地合他心!
如果威廉能现场给自己照一张高清透视图,他就会发现,被慈祥老奶奶拍着玩的骨头就是他自己头骨的一比一完美复刻。
知不知道都不影响他一眼痴迷,威廉此时根本无心关注其他,逃跑是不可能的,他抛开一分钟前还视如珍宝的不知名白骨,噌地在棺木里仰卧起坐:“好美……多么美丽……把它给我!”
当他爬起,光线完整照清他形似鬼魂的脸,还有那身用裹尸袋做成的奇怪衣服。
老妇人:“很好,没错,就是你。”
面对威廉痴狂而凶狠的目光,她发出一串比方才更古怪的笑声:“你可真能跑啊,小威廉,呵呵,玩捉迷藏就这么让你开心吗?噢不,我得谢谢你,小威廉!别太快了,真想和你再玩两天……不、不!我不能……”
愉悦又悲伤,急不可耐却带着拖后腿的怯懦,极端的情绪混杂,老妇人笑得疯疯癫癫——这一切都跟威廉没关系,他已经是菜板上的鱼了。
威廉没机会意识到面前的女人【曾经】是个比他崇拜的死亡更黑暗的存在,不等他从坑里爬出来,一把铁锹从天而降,正中他的天灵盖。
“咚!”
头破血流的威廉倒回棺材,颅顶骨下凹,但保证没有生命危险,奶奶熟练掌握物理助人长时间安睡的技巧。
黑漆漆的洞底很快就没声了。
玛莎不急着把追踪数日才抓到的猎物打包扛走,她嫌弃地把道具头骨往洞里一丢,蹲在坑洞边,莫名发起了呆。
怪异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,当玛莎攥紧沾上灰尘的裙角,目光无意间下滑,发现自己来时精心挑选买下的高跟鞋溅满了泥时,她一怔,随后呜呜地哭了起来。
抓到跟地鼠一样会藏的威廉·汉德,就代表达米安客气派发的任务完成了,玛莎终于可以踏上回程。
布鲁斯就在哥谭等着她和托马斯,在每晚雷打不动的通话中,那孩子总不忘表达他有期待与他们重逢。
父母对他的想念只会更深,虽然母亲从始至终没说过一个字。
来抓“黑手”之前,玛莎是近乎惶恐地将自己